托斯卡纳石雕匠人坚守百年传统：意大利古镇墓碑工艺在变革中寻求传承托斯卡纳石雕匠人坚守百年传统：意大利古镇墓碑工艺在变革中寻求传承

佛罗伦萨讯 — 2025年3月，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的小镇卡尔斯塔尼亚再次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这个仅有三千余人口的古镇，却拥有意大利保存最为完整的传统石雕墓碑制作技艺。近年来，随着材料成本上涨和年轻人口外流，这项始建于19世纪的工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传承挑战。

卡尔斯塔尼亚的石雕传统可追溯至1852年，当时当地农民在开采附近采石场时发现了一种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的灰色石灰岩，这种被业内称为“托斯卡纳灰”的石材迅速成为意大利中部贵族墓碑的首选材料。此后数十年间，小镇逐渐聚集了超过四十家石雕作坊，产品远销至罗马、米兰乃至法国南部。

“我们家族做这一行已经五代人了，”现年52岁的石雕师马可·贝纳斯科尼站在作坊门口，手中握着传自祖父的钢凿，“但到了我儿子这一代，情况变了。他学的是计算机科学，在米兰工作。说实话，我不知道这门手艺还能传多久。”

据意大利手工业联合会的数据，全意从事传统石雕墓碑制作的匠人已从1990年代的约一万两千人缩减至目前的不足四千人，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年轻一代普遍认为这一行业收入有限且工作强度大，更倾向于选择城市中的“白领”工作。

然而，转机也在悄然出现。2024年底，意大利文化部将卡尔斯塔尼亚石雕技艺列入“正在消失的手工艺”重点保护名单，并拨款180万欧元用于扶持。当地政府顺势推出“匠人学徒计划”，为年轻学员提供每月1200欧元的补贴，同时联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开设石材雕塑短期课程。

“我们不需要培养四百个匠人，”卡尔斯塔尼亚镇长弗朗切斯科·里奇表示，“但我们需要留住十几二十个，让这门手艺不失传。”他透露，镇上已有四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报名参加了今年3月启动的新一期学徒培训。

与此同时，疫情后兴起的“慢死亡运动”也为传统墓碑工艺带来了新的市场契机。越来越多家庭开始追求更具个性化、艺术化的墓碑设计，而非流水线生产的人造石产品。贝纳斯科尼透露，他去年接到的订单中，约有三成来自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客户，“他们不想要那种千篇一律的东西。他们想把自己家族的故事刻在石头上。”

不过，成本问题仍是最大障碍。传统手工石雕墓碑的价格通常是工厂批量生产产品的三至五倍，令不少家庭望而却步。贝纳斯科尼坦言，他的作坊近年来已开始引入数控雕刻设备以降低部分工序成本，但核心的雕刻和打磨工作仍必须依靠手工。“机器可以快速成型，但最后的'呼吸'——那种只有人手才能赋予的质感——是替代不了的。”

在意大利北部的维罗纳，今年还举办了首届“意大利墓碑艺术双年展”，邀请国内顶尖石雕师展示创新设计作品。展览策展人劳拉·马尔凯蒂表示，墓碑艺术长期被主流艺术界忽视，但她希望这一展览能改变这种偏见，“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而纪念逝者的方式本身也是一种艺术表达。”

回到卡尔斯塔尼亚，午后的阳光洒在镇外的采石场上，数块刚被切割完成的“托斯卡纳灰”石坯正等待着被运往各家作坊。贝纳斯科尼看了看手机，上面是儿子发来的消息，说这个复活节会回来住几天。“也许那时候能让他试试凿子，”贝纳斯科尼笑着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不急，慢慢来。有些事情，急不得。”

（完）

记者：朱塞佩·科隆博 发自佛罗伦萨